噢,其實這一切不過是個陰謀。
只是一場陰謀,是的。
無關於任何浪漫與詛咒,你怎麼宣洩哭號也沒用,因為這即是事實。
無論怎麼殘忍,
你都得全盤接受。
女巫緩緩地啜下一口紫紅如血般的酒,不經意的輕輕搖晃著玻璃杯,任它在火焰的照耀下閃溢、旋轉瑰麗的色澤,沙啞的聲音伴著窗外的雪花悠悠落下。
『人世間無數的蒼涼宛似窗外的風聲喧嘩,年年度度,冬殞春回。
嘴裡歡唱著情愛的樂曲,再一遍遍喝下傷疼嫉恨的毒水,跳躍、哭鬧啊……
自以為盛滿了寶亮的青春,卻不過是個脆弱空泛的虛殼,不經一摔的東西,
人兒仍一再再盲目的跳下懸崖──
看哪看哪!哪個小夥子又愛上了哪戶姑娘,滿目眼光流轉著甜美的真情!
聽哪聽哪!夜夜不歇在窗台那心碎搥腸的哭泣,好似一串曾經如何奪目璀璨的碎裂水晶!
誰愛著誰,誰又牽掛著誰,
生命、榮耀呀、愛情和金錢,轉眼即成土堆,
他們總可笑並無知無覺的反覆著無情的輪迴……』
女巫嘶沙的嗓音像是咽著笑聲,隆隆格格的哼唱著瘖啞的歌謠。壁爐中燒騰騰的火光撲朔明滅,照映壁台上的陰影時小時大,如鬼魅般聳動。
一隻羽毛斑駁不齊的烏鴉安安穩穩的棲在女巫的臂膀,牠身上那些禿白的區塊說明了自己像是曾受到永不可挽回的傷痕,看起來醜陋可憐。而一雙眼睛卻格外熠熠明亮,如尊靜謐地雕像般一動也不動的注視著屋子某個角落。
此時,來自被豐厚白雪鋪蓋的遙遠道路上,一名披著破舊羊毛的人影悄悄沿途而行。
不知名的訪客駐立於女巫的屋門前,輕輕敲扣幾聲,女巫揶揄的歌聲嘎然而止。烏鴉的身子只是隨著女巫的動作稍微挪動,一點也不顯急躁,平靜的像是等候獵物般陰深沉著。
女巫裂出了尖瑣的笑聲,屋門旋即開啟,人影踏了步伐進來,呼吸顯得乾縮顫抖,一身白雪簌簌地落在腳下。
好一陣子,這人才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,但女巫先是開口了。
「真是難得呀,尊貴的公主殿下居然來到黑女巫的地域,想必吃了不少苦頭吧。」
澤蘿汀娜公主褪下了帽子,露出了一頭金黃如晨光般的動人長髮,以及一張會令所有女人無法生起嫉妒而是慚愧卑怯的臉孔,但這一襲耀眼優雅的外貌與她此刻身上的灰舊衣袍極為不相襯。女巫吃吃的笑了。
「凡是來到我這的必有所求,無論貧富貴賤,只要是人都會存有欲望。說吧,可憐的孩子,我將能幫你實現。」
「告訴我,所有事件的真相!」
澤蘿汀娜聲音哀戚,她露出渴求的眼神,跪在女巫的袍裾之下。
「哦?妳不想要別的願望嗎?青春、錢財、愛情……」
「不!我完全不需要那些,虛假愚蠢的東西!求求妳,妳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。」
「哈哈哈哈!一個老巫婆竟然值得妳相信!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有人這樣說呢!」
「是的。」
「為什麼妳要知道呢?真相往往是很冷酷、血淋淋的,那一點也不美麗、有趣。」
「但那是我世界裡唯一的真實。」
女巫目露精光,仔仔細細的再打量了公主一遍,點了點頭。
「若妳已做好承受痛苦的準備,那麼妳就跟我來吧。今晚,將有適合的床邊故事可以品讀一番了……」
